攀山的男人 - 陶傑
香港的女人設立网站,臭數香港男人的几十宗罪:貪小便宜、懶散、算盤打得太精、急色、Cheap和賤。一般人跟風指摘,香港的男人沒有服過兵役,沒有領袖英風、大將良才。其實一個國家的地理,才是磨淬男人的一具洪爐,有什么樣的地理,出什么材料的男人。歐美有許多雪山。男人不一定要當兵,讀寄宿學校,有几樣要命的体育課可以選修,不是打欖球,就是攀山。是攀山,不是粵語所說的「行山」。不必都要去尼泊爾攀太過商業化的額菲爾士峰,瑞士阿爾卑斯山的艾嘉峰,近年成為貴族子弟和專業人士玩命的寵儿。艾嘉峰之難攀,因為有一塊高達一英里的絕壁,像死神的一張巍峨的扑克臉孔,聳立在冰山雪岭之間,山不在高,在于陡壁和斜坡的高度,艾嘉峰比喜馬拉雅山難攀,因為這一片几乎垂直的雪壁。几年前,一個六十二歲的老頭子費恩斯爬上去了。他學攀山才只有几年,不但有畏高症,而且還心臟病發過一次。還有,攀山最大的困難,是左手沒有指紋,因為抓住嶙尖的石頭,指紋像汽車輪胎深深的刻紋一樣,能減少摩擦力,為什么費恩斯的左手沒有了指紋呢?因為在北极探險時左手凍傷,四只手指都切掉了。剩下六只手指,只可以抓住石頭,但不可以抓牢。
還有一個叫巴勒德的英國少年,才十七歲,他的母親是攀山專家,后來死于滑足,怀孕時馱著他爬過一次艾嘉峰,巴勒德不需要專家陪伴,他要一個人,不用繩子,只用刀子一步步攀登,因為一個人攀山,叫做Solo,像一場獨奏,是挑戰死亡最純粹的一場比賽,只須松弛半步,就會裝在一只木箱子里還鄉,如果救援人員還找得到尸首。在歷史上,共有三人曾經Solo過艾嘉峰,全都跌死了。今年,征服艾嘉峰,變成這一老一少的高手決斗──費恩斯雖然用繩子,但他年已花甲,還是殘障者,有專家一起陪同,都獲得加分,巴勒德初生之犢,但徒步登壁,与老頭子打個平。嚴格來說,所有的攀山者都會滑足跌死的,正如賭徒一直賭下去都一定輸光,因為在高山之間,沒有人可以僭稱占有「优勢」:不論年輕、經驗、配備。即使爬得順利,一場風雪,封了退路,然后會有雪崩。為什么有馬會貴賓廳和桑拿浴室那么舒服的環境不去享受,偏偏要找死?因為尋找做人的最佳純淨的意義,比起什么憂國憂民,留港建港之類的痛苦掙扎,一個攀山家的情操,層次太高了。但這种男人已經超凡入圣,他對女人已經沒有了性趣,山戀石癖,他終极的高潮在于墮崖喪生的一刻,做女人,永遠是如此無奈。
還有一個叫巴勒德的英國少年,才十七歲,他的母親是攀山專家,后來死于滑足,怀孕時馱著他爬過一次艾嘉峰,巴勒德不需要專家陪伴,他要一個人,不用繩子,只用刀子一步步攀登,因為一個人攀山,叫做Solo,像一場獨奏,是挑戰死亡最純粹的一場比賽,只須松弛半步,就會裝在一只木箱子里還鄉,如果救援人員還找得到尸首。在歷史上,共有三人曾經Solo過艾嘉峰,全都跌死了。今年,征服艾嘉峰,變成這一老一少的高手決斗──費恩斯雖然用繩子,但他年已花甲,還是殘障者,有專家一起陪同,都獲得加分,巴勒德初生之犢,但徒步登壁,与老頭子打個平。嚴格來說,所有的攀山者都會滑足跌死的,正如賭徒一直賭下去都一定輸光,因為在高山之間,沒有人可以僭稱占有「优勢」:不論年輕、經驗、配備。即使爬得順利,一場風雪,封了退路,然后會有雪崩。為什么有馬會貴賓廳和桑拿浴室那么舒服的環境不去享受,偏偏要找死?因為尋找做人的最佳純淨的意義,比起什么憂國憂民,留港建港之類的痛苦掙扎,一個攀山家的情操,層次太高了。但這种男人已經超凡入圣,他對女人已經沒有了性趣,山戀石癖,他終极的高潮在于墮崖喪生的一刻,做女人,永遠是如此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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