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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pril 09, 2009

攀山的男人 - 陶傑

香港的女人設立网站,臭數香港男人的几十宗罪:貪小便宜、懶散、算盤打得太精、急色、Cheap和賤。一般人跟風指摘,香港的男人沒有服過兵役,沒有領袖英風、大將良才。其實一個國家的地理,才是磨淬男人的一具洪爐,有什么樣的地理,出什么材料的男人。歐美有許多雪山。男人不一定要當兵,讀寄宿學校,有几樣要命的体育課可以選修,不是打欖球,就是攀山。是攀山,不是粵語所說的「行山」。不必都要去尼泊爾攀太過商業化的額菲爾士峰,瑞士阿爾卑斯山的艾嘉峰,近年成為貴族子弟和專業人士玩命的寵儿。艾嘉峰之難攀,因為有一塊高達一英里的絕壁,像死神的一張巍峨的扑克臉孔,聳立在冰山雪岭之間,山不在高,在于陡壁和斜坡的高度,艾嘉峰比喜馬拉雅山難攀,因為這一片几乎垂直的雪壁。几年前,一個六十二歲的老頭子費恩斯爬上去了。他學攀山才只有几年,不但有畏高症,而且還心臟病發過一次。還有,攀山最大的困難,是左手沒有指紋,因為抓住嶙尖的石頭,指紋像汽車輪胎深深的刻紋一樣,能減少摩擦力,為什么費恩斯的左手沒有了指紋呢?因為在北极探險時左手凍傷,四只手指都切掉了。剩下六只手指,只可以抓住石頭,但不可以抓牢。
  
還有一個叫巴勒德的英國少年,才十七歲,他的母親是攀山專家,后來死于滑足,怀孕時馱著他爬過一次艾嘉峰,巴勒德不需要專家陪伴,他要一個人,不用繩子,只用刀子一步步攀登,因為一個人攀山,叫做Solo,像一場獨奏,是挑戰死亡最純粹的一場比賽,只須松弛半步,就會裝在一只木箱子里還鄉,如果救援人員還找得到尸首。在歷史上,共有三人曾經Solo過艾嘉峰,全都跌死了。今年,征服艾嘉峰,變成這一老一少的高手決斗──費恩斯雖然用繩子,但他年已花甲,還是殘障者,有專家一起陪同,都獲得加分,巴勒德初生之犢,但徒步登壁,与老頭子打個平。嚴格來說,所有的攀山者都會滑足跌死的,正如賭徒一直賭下去都一定輸光,因為在高山之間,沒有人可以僭稱占有「优勢」:不論年輕、經驗、配備。即使爬得順利,一場風雪,封了退路,然后會有雪崩。為什么有馬會貴賓廳和桑拿浴室那么舒服的環境不去享受,偏偏要找死?因為尋找做人的最佳純淨的意義,比起什么憂國憂民,留港建港之類的痛苦掙扎,一個攀山家的情操,層次太高了。但這种男人已經超凡入圣,他對女人已經沒有了性趣,山戀石癖,他終极的高潮在于墮崖喪生的一刻,做女人,永遠是如此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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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rch 31, 2009

自 卑 的 女 教 授 - 李純恩

「 男 生 精 於 邏 輯 思 維 , 女 生 擅 於 組 織 與 表 達 。 」 在 一 項 數 學 比 賽 之 後 , 一 位 教 授 給 參 賽 的 學 生 作 了 這 句 評 語 。

這 句 評 語 , 怎 麼 聽 , 都 四 平 八 穩 , 面 面 俱 圓 , 用 俗 話 說 , 就 是 「 擺 得 平 」 。

但 是 , 就 是 這 一 句 話 , 卻 引 起 幾 個 科 技 大 學 的 女 教 授 的 抗 議 , 她 們 聯 署 圍 攻 說 這 句 話 的 男 教 授 , 說 他 歧 視 女 性 , 掀 起 了 風 波 , 以 至 科 技 大 學 為 了 息 事 寧 人 , 還 要 特 別 在 新 聞 稿 裏 刪 除 了 這 一 句 「 性 別 歧 視 」 的 評 語 。

據 說 這 幾 個 女 教 授 都 是 在 美 國 受 的 高 深 教 育 , 女 權 意 識 高 漲 , 特 別 注 重 維 護 婦 女 權 益 。 大 概 這 樣 , 也 令 她 們 的 神 經 特 別 敏 感 , 處 處 感 到 世 人 歧 視 女 性 。

婦 女 權 益 應 該 維 護 , 但 如 果 因 此 而 將 人 類 分 成 男 女 兩 大 對 抗 陣 營 , 將 女 人 視 為 被 迫 害 對 象 , 這 其 實 也 是 一 種 病 。 自 卑 病 。

只 有 自 卑 的 人 , 才 處 處 覺 得 被 人 針 對 , 遭 人 歧 視 。 你 對 她 不 好 , 是 看 不 起 她 , 你 對 她 好 , 是 可 憐 她 , 歸 根 究 柢 , 就 是 歧 視 她 。

這 種 人 是 橫 豎 都 沒 法 令 她 們 滿 意 的 。 就 如 上 述 那 句 評 語 , 女 教 授 們 的 抗 議 , 明 顯 是 不 滿 意 只 有 男 生 才 「 精 於 邏 輯 思 維 」 , 那 就 令 她 們 覺 得 在 說 自 己 沒 有 腦 , 不 會 思 想 , 於 是 就 吵 了 。 但 是 , 如 果 把 這 句 話 的 「 男 生 」 和 「 女 生 」 對 調 , 說 「 女 生 精 於 邏 輯 思 維 , 男 生 擅 於 組 織 與 表 達 。 」 她 們 一 樣 會 吵 , 因 為 她 們 覺 得 又 在 說 自 己 沒 「 組 織 與 表 達 」 的 能 力 了 。

真 是 病 得 很 嚴 重 。 得 了 這 種 病 的 人 , 表 面 上 是 人 人 跟 自 己 過 不 去 , 其 實 卻 是 自 己 跟 自 己 過 不 去 , 那 就 不 是 「 天 作 孽 」 了 。 可 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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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rch 27, 2009

張愛玲研究掀起新浪潮 - 亞洲週刊

張愛玲研究掀起新浪潮 .柴子文、張潔平
《小團圓》首次專題研討會在香港舉行,來自兩岸三地的張學專家深入解讀張愛玲,並探索「張腔」與「胡腔」關係,發現全新文學現象。張學研究正掀起新浪潮。



七 十年前,十九歲的張愛玲拖著行李箱漂洋過海來到香港,在香港大學求學期間,香港淪陷。對這段日子的記述,成了她自傳體小說《小團圓》的開端。循著當年那個 高挑傲氣的女孩的足跡,「張迷」們走進港大校園,參加二零零九年三月二十二日題為「停不了的張力」的《小團圓》研討會。歷史與空間交錯的魅力,就在這一刻 令人著迷。

本次研討會是《小團圓》出版後的首次專題研討。由亞洲週刊與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聯合主辦,講者分別來自兩岸三地:亞洲 週刊主筆、文化評論家南方朔,香港中文大學講座教授、台北中央研究院院士李歐梵,以及上海華東師範大學教授陳子善,由亞洲週刊總編輯邱立本主持。論壇吸引 了四面八方的「張迷」。港大三百多人的講堂滿座,文化人的身影點綴其間:香港文學專家小思、香港話劇團前任創意總監、話劇《傾城之戀》導演毛俊輝、著名編 劇何冀平、哲學家陳鼓應等。

主持邱立本在開場白中說,張愛玲與香港有特別的緣分,而七十年代台灣的「張愛玲熱」,則是由一位「香港仔」唐文標所掀起。他是培正中學畢業,留美數學博士,後去台灣大學任客座教授。他發動親友在全球蒐集張愛玲的舊作及資料出版,並發表重要評論,影響深遠。

研究張愛玲二十年,中國「張學」權威陳子善首先發言。他並不認同把《小團圓》看成完全是張的「自白」,他認為,更準確定位應該是「一部別開生面的影射小說」。

對 於陳子善來說,看《小團圓》有一個心理障礙,張愛玲寫到的原型,他幾乎都見過,比如張愛玲的姑姑、弟弟,他都有過或深或淺的接觸。再看小說,就讓他陷入一 個兩難境地:是相信小說好,還是相信日常體驗?他承認,有索隱派已將《小團圓》中的人物與現實對號入座,發現竟然絲絲入扣,過癮得很,比如邵之雍是胡蘭 成,比比是炎櫻,瑞秋是張的母親,九林是張的弟弟,文姬是蘇青,苟樺是柯靈,燕山是桑弧等等,但是,憑藉多年對張愛玲家族身世的研究,陳子善仍然一再強 調,「不要中了張愛玲的圈套」。他舉例自己所了解的關於張愛玲姑姑的一件往事,與《小團圓》中所述確又偏頗,「小說是虛構的,這是前提,對號入座是非常危 險的。張愛玲可以在一部小說裏將生平往事信手拈來,隨意地加上藝術加工,不落痕跡,而如果我們就真的以為這是紀實的,可能會中了張愛玲的圈套」。

陳 子善提到張愛玲少年時閱讀《孽海花》的一段經歷,「她還在上海瑪利亞中學讀書時,弟弟介紹小說《孽海花》給她讀,說『我們的爺爺在裏面』。小說裏的莊侖 樵,正是在寫她爺爺張佩綸。」陳子善認為,《孽海花》中的影射手法給少女張愛玲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正如當時魯迅對《孽海花》的評價:「描寫未能盡 實」、「形容時復過度」,全文無一不影射。從這個角度來看,「《小團圓》非常複雜,從不同角度都能自圓其說,是一部別開生面的影射小說」。

陳子善認為,把張愛玲在《對照記》中對《孽海花》的評價略略改幾個字,其實,恰好就是對《小團圓》一個最好的評價:「未必都可靠,除了小說必有的渲染」。

張 愛玲在《半生緣》裏有句很著名的話:「我們回不去了」。陳子善認為自己研究張愛玲也是這樣,「我停不了了」。自從一九八七年一次偶然的機會,在舊報刊上看 到張愛玲不為人知的小說《小艾》,他便產生了發掘張愛玲散佚作品的想法。多年一發不可收拾,陸續發掘了許多張愛玲湮沒在故紙堆中的文字,包括中學時代的作 文、小說以及英文散文,對有關張愛玲一切瞭如指掌,甚至被評論戲稱作張愛玲文脈上的「未亡人」。

台灣文化評論家南方朔幾乎是以一個張愛玲 忠誠「粉絲」的面貌登場,話題一開始,便回憶起自己青年時代「迷戀」張愛玲的日子:「我是一九六零年代開始讀張愛玲,那是台灣的苦悶年代,特別喜歡不容易 看到的東西,記得台大圖書館有本《未央歌》,要排隊借來看,排隊要排一個學期。張愛玲也是一樣。不過張愛玲在那個年代,有崇拜者,沒有霸權性。」所謂沒有 霸權性,是說張愛玲還沒有如今這樣登堂入室的地位,「那時候有學問的人都說自己讀《尤利西斯》,但都偷偷看張愛玲,風花雪月、男男女女,偷偷摸摸讀,偷偷 摸摸喜歡」。

南方朔說:「張愛玲家自己出過一整套私房書,我為了喜歡張愛玲,請朋友從有收藏的芝加哥大學印了一整套回來,花了好多好多 錢。我為了了解張愛玲的家世,花大錢讀了很多清朝的筆記小說。知道麼?我們是這樣崇拜一個人的。」頭髮斑白的南方朔在台上說起這些,透過厚厚眼鏡片的眼睛 都在放光,興奮得彷彿回到少年時代。

正是南方朔最早把《小團圓》定義為一本中文世界少見的「自白」型小說,張愛玲當時急於與胡蘭成口中的 張愛玲傳記撇清關係,寫作的危機感很重,所以寫得很快、很趕,「越到後面越直接,甚至都顧不得掩飾了,乾脆就是在寫自己」。他認為,這樣的小說出來之後, 研究張愛玲一定要往前大走一步,「從《小團圓》你可以看到,張愛玲作為一個作家真是有深度開發的潛力。一個作家的心靈有那麼多原材料,一定會有個歷史地 位」。

和所有張迷一樣,南方朔也毫不否認自己「恨胡」。「喜歡張愛玲,就討厭胡蘭成,人都是這樣的嘛。」他覺得所謂「胡腔」,是一種萬事萬物皆「安穩」,歲月無論如何都「靜好」的風格,極美,卻極空洞;極空洞,又極美,是為「妖」。

而 對張愛玲,「張迷」南方朔就沒有那麼苛刻了。無論《小團圓》中展示祖師奶奶多少陰暗性格,無論今後還將出土的英文自傳小說還將挖掘出多少,南方朔都認為沒 有關係,還催促張愛玲遺產繼承人宋以朗盡早統統公布:「你看到越多,她不堪的地方就會越多,但你就會不愛她了嗎?當然不會啊。」「為什麼呢?張愛玲不是有 句話麼: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可惜的是,這慈悲全沒有分給胡蘭成一丁半點啊。南方朔也提到已去世的香港「大俠」學者唐文標對張學的貢獻,而他也被張本人 及張迷所討伐。但其實他很迷張,但卻批判張愛玲筆下的世界,這點應分開,不該一刀切。

相較於陳子善熟識《小團圓》裏影射的眾多人物,對許 多張迷來說,李歐梵則有「吃了雞蛋,還見到下蛋母雞」的幸運。他是見過張愛玲本人的少數學者,儘管會面才匆匆的兩個小時。在研討會現場,著名編劇何冀平好 奇地追問這次會面的情形。李歐梵描述,那次與張愛玲的會面,其實只是去接張到一個會議現場,短短十幾分鐘的路程卻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李憶述,張愛玲是個極 其敏感、極其認真的觀察者,她會在路邊突然停下看景,連一片樹葉,她都有藏不住的好奇和驚異。這次會面後,雖然有段時間住得很近,他也不敢前去造訪打擾。

李 歐梵說自己對張愛玲的興趣,與香港有關,那年他正寫一部以《傾城之戀》范柳原為主角的小說,到香港踩點。當時被要求在香港文化界的遊行橫幅上簽名,他立馬 寫上「張愛玲到此一遊」,有種被張愛玲「附體」的癡迷。令他感慨的是,幾十年來,香港對張幾乎是不聞不問的,而當電影《色,戒》二零零七年轟動影壇,連一 直不重視張愛玲這個學生的港大,也開始聲稱要「擁有」張愛玲了。可是,當張愛玲變成「神話」流行之後,他卻產生了另一種困惑,一些張迷變成黑白兩分、不容 任何批評的擁張派、「武斷的張迷」,這不利於對作家及其作品的開放式研究。

李歐梵認為,張愛玲文學獨特的部分是她的敘事方式,她的文字始 終傳遞一種「世故的聲音」,以冷眼旁觀,做悲憫的審視,用小說把自己和現實拉開距離。他認為,《小團圓》是張愛玲寫作的極限,所謂極限,某種程度上也是 limit,就是小說的技巧到此打住了,沒有再能超越此前的自己。《小團圓》呈現出一種極為獨特的「自閉式的自省風格」,但也因此,作者和現實間的距離不 夠,影響了這部小說的藝術成就。

張愛玲另外兩部尚未面世的英文小說,也是寫過去同一時段的故事。李歐梵看過其中的一部《The book of change》,覺得文字雖然沒有《小團圓》那麼嫻熟,但張愛玲也因此稱得上是中國作家中少見的才華橫溢的雙語作家,她的總共七八十萬字的自傳性文字,不 厭其煩,細緻而瑣碎地展現那個已經消失的世界,一個充滿異國情調的舊上海。隨著更多原始材料的公布和全部作品的出土,李歐梵認為,張學方興未艾,才剛剛起 步。他說:「張愛玲的偉大,不在過去,而在將來。」

在觀眾提問時,一位在港讀書的中國八零後女生為胡蘭成鳴不平,提出反問:胡蘭成的出現 對張愛玲的文學難道真沒有有益的影響?她從中學時開始讀張愛玲作品,是中國新成長起來的很典型的一批年輕人,他們生活無憂、熱愛小情小調,有更多的閱讀自 由,但不屑於成規俗見。她最喜歡張愛玲的散文《愛》,開頭四個字「這是真的」,末尾寫到「於千萬人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 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唯有輕輕的問一聲:哦,你也在這裏麼?」她說:「我看過太多遍,所以都可以背下來了。這 故事就是胡蘭成講給她聽的。」

亞洲週刊總編輯邱立本指出,是否沒有胡就沒有張,沒有張就沒有胡?雖然表現形式完全不同,但張腔與胡腔似有 一種內在的共鳴。而南方朔對胡的反感是站在修辭學的角度,他舉「朝不保夕中仍追求天長地久」為例,他笑說,任何一個女子聽見這樣的句子,都必然會迷醉不 已,但其實這句話空洞無內容,只有漂亮修辭。他覺得對胡的研究要回歸到修辭學,才能看得比較清楚。李歐梵也表示,他不喜歡胡蘭成沒有自省、自我感覺太良好 的東西,「如果說張腔是現代式世故,胡腔基本是巫言」。但陳子善認為,胡蘭成對張愛玲的影響,需要梳理,不易做定論。上世紀四十年代,張胡關係不能忽視的 一點是,胡寫了四篇評價張愛玲小說的文章,而胡蘭成對張總的評價是「魯迅之後,有張愛玲」,非常有先見之明。

緣起緣滅,緣滅緣起。即使在文學的世界裏,張愛玲也逃不開胡蘭成,「萬轉千迴完全毀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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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rch 20, 2009

新張愛玲現象 - 亞洲週刊

張愛玲自傳小說《小團圓》轟動全球華人社會,自剖與汪政權高官胡蘭成的恩怨情仇,引發「新張愛玲現象」,讓文學張愛玲和歷史張愛玲首次緊密交纏,開拓了張學新疆界,被譽為中國的《追憶似水年華》;也意外地和新一波「胡蘭成熱」與翻案同時出現,互為對照。


二零零九年春天,十六萬字的《小團圓》在台灣、香港揭開面紗。這部完成於一九七六年,寫作十個月,卻從此塵封三十三年的長篇小說,一經面世,便因為它極濃厚的自傳色彩,轟動全球華人社會,也登上暢銷書的榜首。

不 同於以往小說裏,遠遠地寫人家的故事,這一次,張愛玲把練得純熟的嘲諷的利刃對準了自己。《小團圓》所揭示的內容,讓曾經自認為熟悉張愛玲的人都目瞪口 呆。這不是一次粉墨登場的亮相,反倒像一個女人站在舞台上的卸妝。但她的坦率自白,揭露了她和當年汪精衛政府的高官胡蘭成的恩怨情仇,歷經滄桑,還是又愛 又恨。

犀利自剖的《小團圓》,讓「文學的張愛玲」和「歷史的張愛玲」,第一次如此緊密的交纏。文學的驚艷之外,讀者獲得了意外的歷史驚艷與驚訝。

這 是一種「新張愛玲現象」。和過去的「張愛玲現象」不同,讀者不再是在雲裏霧裏看一些動人的故事,為她的文學的風格而感動,如今卻是「對號入座」,發現張愛 玲隱藏了幾十年的隱秘。從她在紐約墮胎到家族的同性戀,從胡蘭成的「劈腿」到他的政治冒險與入獄,都迂迴曲折,亦幻亦真,並同時展示那一個長期被忽略的年 代的複雜性,不能再用黑白分明的二分法來評價。文學的,竟也是歷史的,開拓了張學研究的新疆界。

張學研究的新疆界,也意外地遇上了新一波 胡蘭成熱與翻案。就在《小團圓》出版熱賣之際,為胡蘭成翻案的書籍亦即將在台灣出版。一股胡蘭成熱也正啟動,煥發出一股要為胡蘭成翻案的強大動力。台灣麥 田集團旗下的如果出版社和印刻文學都有動作,青年歷史學者薛仁明多年研究完成全新的胡蘭成評傳《胡蘭成:天地之始》,重新評價胡蘭成的歷史地位,亦全面肯 定他的文學成就。新傳記也得到著名文學評論家王德威的肯定,跨刀引介,台灣的著名女作家朱天文為其作序。這是台灣引爆的新一波「胡蘭成熱」,與「新張愛玲 現象」恰成對照。

這也是「新張愛玲現象」所蘊藏的巨大諷刺。七十年代張愛玲寫《小團圓》,就是為了抗衡胡蘭成,恐怕台灣作家朱西甯根據胡 蘭成提供的材料寫《張愛玲傳》,而匆匆在十個月內趕寫了十六萬字的小說。但如今拖了三十三年後出版,卻又遇到新一波「胡蘭成熱」崛起。張胡相生相剋,竟是 巧合的異數。

這亦不是第一次「胡蘭成熱」。一九五零年代日本的文化界已經視胡蘭成為「偉大」人物,如當時日本首相近衛文⒑的政策擬定靈魂 人物矢部貞治和胡相會之後就表示:「這位胡先生,我先在報上看過他的文章,還沒有想到他竟是這樣偉大的,他簡直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民族,今天我真不虛此 行。」根據薛仁明的研究,連一九五一年美日準備簽訂和約時,胡蘭成都參與並且協助。後來何應欽將軍訪日,了解日本政黨對胡蘭成的尊崇,間接促成了胡蘭成到 台灣的因緣。

儘管胡蘭成隻身在台灣待的時間不長,且因「漢奸」身份屢遭杯葛。但當年他所影響的年輕人從朱天文、陳玉慧到林谷芳等,都已是文化界的一方重鎮,這是第二波「胡熱」的背景。也因台灣的開放學術氣氛,胡蘭成研究沒有「政治不正確」的阻礙,可以順利進行。

《小 團圓》的出版帶出了新一波「胡熱」。儘管張迷們對「負心男人」胡蘭成普遍「恨得牙癢癢」,但張愛玲筆下豐滿的「邵之雍」,也讓讀者有了更多檢視胡蘭成的機 會。為什麼「負面形象」的胡蘭成,對蓬勃的台灣文壇有深切影響?時代的演進,該讓政治的歸政治,文學的歸文學,胡蘭成的功過是否要重新評定?印刻文學的總 編輯初安民就指出,胡蘭成的文學成就,還將重組許多歷史的觀點。

在《小團圓》裏,你看到一個極其複雜的家庭關係:父母各自追求自我生活不理會姐弟倆,母親與姑姑與另一個男子奇怪的三角關係,家族堂表之間常態的亂倫,九莉與母親之間的毫無愛意:「每每露出厭煩的表情,連牽她的手都不自在」。

你 看到一段九莉對邵之雍刻骨銘心的感情。他們相愛:「他迎上來吻她,她直溜下去跪在他跟前抱著他的腿,臉貼在他腿上」,「過了童年就沒有這麼平安過。時間變 得悠長,無窮無盡,是個金色的沙漠,浩浩蕩蕩一無所有,只有嘹亮的音樂,過去未來重門洞開,永生大概只能是這樣」;又恨妒交纏:他四處避難,認識新的女 人,一個又一個,發生關係,甚至也結婚,全不迴避,都告訴她。她難過,「那痛苦像火車一樣轟隆轟隆一天到晚開著,日夜之間沒有一點空隙。一醒過來它就在枕 邊,是隻手錶,走了一夜」。他卻說:「你這樣痛苦也是好的」。到最後,他逃亡前夕,在她家過夜,背對著她。她竟然想到:「廚房裏有一把斬肉的板刀,太沉重 了。還有把切西瓜的長刀,比較伏手。對準那狹窄的金色背脊一刀……」

還有世人所不知道的種種:她在紐約打胎,四個月的胎兒抽水馬桶就沖走;她在邵之雍之後還交往過的電影導演「燕山」(桑弧),「彷彿找回初戀的感覺」。

當然,還有張愛玲作品中前所未見的性描寫,細膩工筆惹來媒體渲染,甚至有報道用上了「堪比《色,戒》」做噱頭。

有 讀者看過《小團圓》,想起幾年前曾風靡中國的電視連續劇《上海往事》(又名《她從海上來》),由台灣戲劇金三角之稱的製作人徐立功、導演丁亞民、編劇王蕙 玲操刀,講述的一個電視版張愛玲傳記。男女主角是趙文瑄和劉若英。許多情節與《小團圓》驚人相似,惹人浮想聯翩。但書中的張愛玲,相比電視裏更冷酷,也更 「自虐」,讓許多曾以為熟悉她的人大跌眼鏡。

「新張愛玲現象」還包括了它的政治敏感度。中國大陸出版界還不能確定,《小團圓》是否可以不被熘節的出版。北京的十月文藝出版社仍手握簡體版書稿,在等待出版部門的審查結論。

望 眼欲穿的中國大陸「張迷」,不少已親自殺到香港,團購港版《小團圓》,一睹為快。在網絡空間,天涯社區、豆瓣小組、百度貼吧以及張愛玲官網上,有關《小團 圓》的討論已經密密匝匝。有網友跟進轉載了港台幾乎所有媒體的重要報道,亦有人點著《小團圓》,細數裏面提到的男男女女與歷史事件,四十年代的大上海,半 個藝文圈都給包括了進去。

張愛玲的作品八十年代末期開始進入中國內地,暢銷多年,被奉為時下流行「小資」一代的「教母」。張愛玲的作品, 除了被視為有「反共」色彩的《秧歌》、《赤地之戀》未有簡體版之外,全集也早已在各種出版社以合法或盜版的名義出了個遍。但是,研究張愛玲的人知道,一旦 要深究張或者胡,仍然不知何時就會犯了禁忌。

二零零七年,李安執導的電影《色,戒》風靡兩岸三地,唯有在大陸,掀起了知識界左右兩派激烈 的對抗。自由派學者喜歡《色,戒》探尋人性幽微的努力;另一派學者則用了強烈的語言批判電影「歌頌漢奸」的行為,他們中不乏相當有影響力的人,「中國已然 站著,李安他們依然跪著」,這樣的標題聳動一方。

二零零五年,原計劃在上海舉行的「張愛玲國際學術研討會」曾因「不明原因」作罷,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中國大陸試圖舉辦張愛玲研究的國際會議,被禁止之後引起各方猜疑。

在中國大陸仍是禁忌

當 時研討會的主辦者、華東師範大學教授陳子善向亞洲週刊詳細回憶被腰斬的因由:「二零零五年是張愛玲去世十週年,按照中國的傳統,對任何文化名人,逢五、逢 十紀念活動都比較多。魯迅也一樣。作為近代最受重視的作家之一,張愛玲的研討會已經在台灣開過一次,香港嶺南大學也開過,我們想,張愛玲畢竟屬於上海,十 週年時,應該在上海辦一次張愛玲的國際研討會,這樣才完整。但是沒想到另一個問題產生了。」

「二零零五年,也是抗日戰爭勝利六十週年。有 人就認為,在這個時候你來紀念張愛玲是不合時宜的。為什麼?因為她是漢奸的老婆,紀念她,而且是國際研討會,就引起有人的不滿了。原本我們已經把研討會推 遲到國慶節以後,想跟八月的抗戰勝利紀念從時間上扯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解。但是,有人告狀了。」「這人告狀,告到了王元化先生(著名學者、原上海市宣 傳部部長)。王先生本人對張愛玲雖然並不欣賞,但這是他本人的文學口味,他比較開明,說會是可以開的,只是建議適當延期。」於是研討會又延期到年底。但沒 想到告密者把狀一直告到北京。「最後要求停辦的命令,不是來自上海,而是直接來自中央」,陳子善說:「在政治家的眼光裏,張愛玲算什麼,上海不值得為了一 個張愛玲得罪上面。」

關於《小團圓》,學者陳子善擔憂的便是這部分有關「漢奸」的內容。「怕就怕對號入座。如果你說盛九莉就是張愛玲,邵之雍就是胡蘭成,那會非常危險。《小團圓》如果在內地出版,引起的爭論一定會比《色,戒》更大。」

但對於中國大陸整體的討論環境,陳子善仍然保持樂觀:「中國既然肯定改革開放,改革開放在文學領域的一個重要反映,就是重新發現張愛玲。八十年代中期,張愛玲的作品重回大陸。一定不可能再推翻,不會走回頭路。」

新張愛玲現象還包括了遲到了的文學豐收。 除了已經面世的十六萬字中文小說《小團圓》,還有兩部英文自傳體小說也已經被宋淇之子宋以朗整理出土,交付出版社談論出版事宜。

它 是二十三萬字的The Book of Change和三十萬字的The Fall of Pagoda。宋以朗表示書稿目前都已經交付出版社審核,可能出版的時間會在二零一零年左右。學者李歐梵看過了The Book of Change三百八十七頁的手稿;嶺南大學中文系教授沈雙亦受港大出版社委託,看過超過四百二十 頁的The Fall of Pagoda。兩人共同的驚異是:這兩部英文小說依然是張愛玲的自傳式小說,寫到張愛玲的少女時期,幾乎可以構成《小團圓》的上集。

「英文小說不是很好讀,很多對白,描寫非常細緻,交代很長很複雜的故事。與《小團圓》也有一些重複的時間」,沈雙說,但真正讓人疑惑的是:「為什麼她要把同樣的故事寫來寫去,寫來寫去,晚年她一個人在美國,那個心理狀態是怎樣的?幾乎是自戀式的沉緬在回憶了。」

李 歐梵也有同樣的疑問:「晚期她在美國,是什麼樣的環境,使得她不停地在回憶過去?前後六七十萬字的回憶,那段經歷彷彿真讓她魂牽夢縈。好像普魯斯特的《追 憶似水年華》。」事實上,自從一九五五年到達美國,張愛玲主要的創作皆來源於回憶。讓張愛玲捨不得抽身離去的,是上海嗎?還是那個彷彿「六朝佛像」一樣的 胡蘭成?

緣滅是他,緣起也是他。何況《小團圓》,還遠遠不是傳奇的結尾。

張愛玲曾在給朱西甯的一封信說:自己是個「一句話還沒說完,已經覺得多餘」的人。在《小團圓》中,她寫九莉「什麼都不願告訴人」,「每次破例,也從來得不到滿足與安慰,過後總是懊悔」。

不 知道《小團圓》面世後的張愛玲會不會後悔,學者李歐梵確實在體會過《小團圓》的情路艱難後說:「這本小說的確太過真實了,任何人都不會只覺得它是小說。 《小團圓》值得所有學者嚴肅對待。可以想見,這本小說會引起很多爭論。但這些炒作讓我頗有所感。張愛玲是個非常敏感的人,現在人都逝世十幾年了,該讓她靈 魂安息了。」

張愛玲的生前好友宋淇夫婦,其實早就料到了這一種不同以往的熱潮。無論政治還是八卦,都讓愛護張愛玲的他們警惕,所以三十三年前開始,宋淇夫婦就一直努力阻止《小團圓》面世。

一九七六年三月十七日,當張愛玲在美國洛杉磯好萊塢東區的一棟公寓內,謄抄完六百二十八頁、十六萬字的《小團圓》手稿時,她選擇的第一讀者,正是身在香港的摯友宋淇夫婦。

張愛玲一生朋友很少,在美國獨居的歲月,幾乎從不出門,不接電話,也不與陌生人接觸,但和宋淇夫婦卻保持了長達四十年的通信往來。寫完《小團圓》,她便將手稿和印刷副本寄給他們,希望 「看看有沒有機會港台同時連載」。

不到一個月後,宋淇寄出一封六頁長信,表達仔細閱讀稿件的震動與感想,但是,他卻力勸張愛玲先不要發表。

一 九七六年,胡蘭成正在台灣的中國文化學院任教,著書立說有一定影響,但由於「漢奸」身份,當地文壇對他一片撻伐。當局亦查禁了他的新文集《山河歲月》。而 同時,張愛玲在台灣正聲名鵲起,台灣又是她唯一的中文出版市場。政治環境嚴酷,作為胡蘭成前妻,張愛玲身份敏感,難免牽扯不清。

一波三折小團圓

宋 淇在信裏勸她:「可以想像到一定會有人指出,九莉就是張愛玲,邵之雍就是胡蘭成。張愛玲明知他的身份和為人,還是同他好,然後加油加醋的添上一大堆,此應 彼和,存有私心和妒嫉的人更是每個人踢上一腳,恨不得踏死你為止。」他人口舌之外,宋淇又擔心胡蘭成會借此大出風頭:「一個將近淹死的人,在水裏抓得著什 麼就是什麼,結果連累你也拖下水去,真是何苦來?」

張愛玲認同宋淇的顧慮,厚厚一繍手稿從此鎖進宋家的抽屜。儘管之後多年,張愛玲一直對《小團圓》修修改改,卻憚於台灣的政治氣候和書中涉及的複雜人事關係,《小團圓》始終沒有面世。

一九九二年,張愛玲寫下遺囑,指定宋淇夫婦為自己全部遺產的繼承人。將遺囑寄給宋淇夫婦時,她並隨遺囑曾附上信件,交代了自己作品的處理方式,關於《小團圓》,她寫了這麼一句:「《小團圓》小說要銷毀。」

一九九五年九月八日,七十五歲的張愛玲逝世於洛杉磯公寓,當時身邊沒有一個人,恰逢中秋節,團圓夜。

後來,宋淇、鄺文美夫婦也相繼離世。二零零七年,宋淇之子宋以朗接替父母,正式成為張愛玲遺產的執行人。在整理了張的所有遺作之後,宋以朗做出一個備受爭議的決定,讓《小團圓》重見天日。

二 零零九年二月二十二日,皇冠正式出版《小團圓》,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授、作家張小虹在《小團圓》發布四天後,在《聯合報》撰文嚴厲指出,《小團圓》封存三十 三年後出版,是違背了張愛玲原意的「合法盜版」,自己作為張愛玲的忠實讀者,「只能以『拒買、拒讀、拒評』《小團圓》,聊表對張愛玲寫作生涯最基本的敬 意」。

宋以朗對此很無奈:「一九九二年她的確說要銷毀,但那是一封信,不是遺囑。信是選擇性的,與遺囑不同。九二年叫我銷毀,怎知九三年 沒有叫我不要。批評的人並沒有看到全部的信件。」宋以朗查到了一九九三年張愛玲與出版社編輯的通信,其中再次提到《小團圓》:「《小團圓》一定要盡早寫 完,不會再對讀者食言。」

「當年若非宋淇把關,指出胡蘭成與台灣政治的問題,《小團圓》早已在一九七六年發表了。既然這些問題在今天已不再存在,我便決定直接發表當時的原稿,不作任何熘改。」宋以朗在最終出版的前言中解釋。

《小團圓》畢竟擺滿了台港各個書店的書架,「杯葛」沒有見效,張學專家也衷心感謝宋以朗做出的決定。

陳 子善是正宗的「張迷」,自從一九八七年第一次發現張愛玲的中篇小說《小艾》開始,便致力於研究、發掘、整理張愛玲的作品與生平。他對亞洲週刊說:「我有一 點基本看法,對於一個大作家,後來人應該做的,是把她所有留下來的文字的東西,都能陸續公布出來。包括她生前已經發表、沒有集結成書的,加以整理和公布; 以及她還沒有發表的文字,仍然應該盡量發表。日本或西方,對待前輩作家的遺產都是同樣的方法。我很感謝宋以朗先生讓《小團圓》能夠與世人見面,這部非同凡 響的作品,會給張學研究開拓新的疆界。」只是當年涉及政治雷區及人事關係的問題,到二零零九年的此刻,也並未完全褪盡。李歐梵強調:「這是張愛玲的瀝血之 作,許多地方,已經是她書寫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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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遺產執行人宋以朗 - 亞洲週刊

一位純粹的美國統計學博士宋以朗,因父母與張愛玲的因緣成了張愛玲唯一的遺產繼承和執行人。他坦承不愛看小說,不懂欣賞張愛玲,但卻以理科生的嚴謹態度,還原了張愛玲遺落世間的傳奇。


在《小團圓》香港發布會上見到宋以朗,二十多個記者簇擁著,隻身站在中間,背後是張愛玲那張著名的大幅黑白照片,手中捧著《小團圓》,配合地做出看書的造型。他的笑容被閃光燈打成一片白色,顯得有些僵硬。

從《色,戒》手稿展示,到舉辦張愛玲展覽,再到力促《小團圓》出版,這個六十歲的男人似乎已經被媒體和公眾視作「張愛玲代言人」。

他的父親宋淇,筆名林以亮,是世界七大《紅樓夢》翻譯專家之一;母親鄺文美,畢業於上海聖約翰大學,到香港後在美國新聞處工作,以方馨為筆名,翻譯世界名著。宋淇夫婦是張愛玲生前的摯交好友,張愛玲將全部的遺產留給了他們。

一九九六年,宋淇去世;二零零七年,鄺文美去世。宋以朗繼承了父母的遺產,也順其自然地,接下了照看和管理張愛玲遺物的責任。

在 此之前,他對這位文壇「祖師奶奶」並不感興趣,也沒怎麼看過她的小說。他年輕時就離開香港,在美國念到統計學博士,做了十幾年傳媒調查,後來成為世界第二 大統計公司KMR的顧問,二零零三年回到香港後,最著名的副業,是創始了博客「東南西北」(http://zonaeuropa.com)。

這個博客致力於將許多中文媒體、論壇、博客的內容翻譯成英文,視角細膩,緊貼公民社會動態,現已成為西方駐華媒體記者的重要參考,亦有媒體人戲稱,宋以朗一個人的博客卻「比路透還路透」。

總之,若不是父親宋淇的關係,宋以朗幾乎是一個純粹的專業人士,獨居在九龍加多利山樹蔭護佑下的一處低調住宅內,不愛看小說,以理科生的方式鑽研在自己的工作裏,生活簡樸。

可是這屋子偏偏不普通,父母留下的兩百平米空間裏,到處是張愛玲的影子。她的手稿、書籍、信件、衣服、鞋帽,幾乎所有的東西,在一九九五年她離世後,都由朋友從美國寄了來,交給宋淇夫婦保管。

「這 些東西原先一直是散落在各個抽屜的,這裏有點,那裏有點」,宋以朗說,在二零零七年之前,父母並未集中整理過張愛玲的遺物,直到二零零七年底母親過身,他 才清楚這件事情現在成了自己的責任。「許多事需要我做決定,但我不能說如果我是張愛玲,會怎樣怎樣做,所以我需要看以前的書信,看看有什麼指示。於是我把 遺物集中起來,然後按照年份去梳理。」就是在這個過程裏,宋以朗找出了《色,戒》的手稿,找出了張愛玲尚未發表的中文作品、英文小說,也在她與父母六百多 封通信中,發現了《小團圓》的來龍去脈。

他不斷解釋他用「simulation」推理法(流程類比),最終決定讓《小團圓》面世。早春的一個下午, 陽光穿過涼台上恣意長著的花草照進房間,當宋以朗坐在堆滿張愛玲手稿的桌前,一板一眼講起這些時,那情形很有趣。

想 做張愛玲知音的人很多,他們傳播她的作品,熱愛她的文字。宋以朗卻從不是,他只是盡自己的責任,以理科生的嚴謹態度,處理這位父母故交留下的東西,他並不 希望懂得她,「我沒有這麼好的欣賞能力」,他甚至從不談自己的看法,只致力於還原張愛玲的原意,盡量忠實,盡量公平,盡量因循規則。

說實話,對待祖師奶奶留下的一切,還能想到比這更好的方式嗎?

為什麼要出版《小團圓》?怎麼看之後面對的爭議?

我 是在整理父母與張愛玲的通信時發現這件事的。幸好張愛玲從不打電話,所有的事都在書信裏面。具體的理由我用了很多篇幅在《小團圓》的前言裏做了解釋。七六 年她給我父母的信裏說已經寫完,希望出版或者連載;後來父母勸她,事情擱置了;一九九二年她在跟著遺囑的一封信裏說「《小團圓》小說要銷毀」,但是後面還 有一句,「這些我沒細想,過天再說」。那是一封信,不是遺囑。你再往後看,果然,在一九九三年的通信裏,她又曾和出版社的編輯說,要繼續修改《小團圓》。 我不是張愛玲,我沒有資格說張愛玲今天會怎樣怎樣,我只能回到最初的情況:當年若不是我父親把關,指出胡蘭成與台灣政治的問題,《小團圓》已經在一九七六 年發表了。既然這些問題在今天已不再存在,那我決定直接發表當時的原稿。這是我的決定,未必人人都會同意,但我至少希望,你們在評論這件事的時候要尊重事 實。

你是什麼時候看的《小團圓》小說?

《小團圓》手稿我是今年年初看到的。這個決定,沒看過手稿已經決定 了。出版的決定和她寫什麼沒有關係。第一,我不認為我有資格批評別人的文學價值;第二,這是純粹根據一九七六年的要求做出的。她儘管後來修改很多次。但是 她當初寫完,寄出來,打算刊登的時候,她是滿意的。皇冠希望我寫序,寄了手稿副本給我,我看了手稿才覺得,如果當初看過原稿,那不管我的決定是什麼,銷毀 一定是不可能的。六二八頁,一個個字從初稿謄抄過來,你看得見那個心血,我真是沒膽說要銷毀。我也沒找到修訂本。她說過修改,也許是有想法,沒有完成。 《小團圓》現在出,不會像當年那麼厲害,因為書裏所有的人差不多都過身了。如果真是一九七六年出,姑姑、弟弟都在世,真的寫了出來,會很不好。張愛玲曾經 在小說裏寫親戚的事,親戚與她反目成仇。但你要知道,她一九七六年真的是這麼寫的,真的就是打算出的,不在乎別人的反應。

聽說《小團圓》與《色,戒》是同期創作?

對, 我查閱書信的時候也發現了這個事情。一九七四年,張愛玲寫《色,戒》的第一個版本時,她筆下的女主角是個真正的國統特務。但是宋淇回信給她說不行啊,國民 黨的人怎麼能出錯,這是政治問題,會過不了審查。於是她就擱下了,轉過去寫《小團圓》,等她寫完《小團圓》,我爸爸又跟她說不行,胡蘭成的內容很敏感,還 是出不了。於是她又回去再寫第二稿的《色,戒》,把女主角改成一個學生話劇演員。這才出版。所以你在《色,戒》裏可以看到《小團圓》的影子,那句「這個人 是真愛我的」,一模一樣地出現了。

你小時候見過張愛玲嗎?對她有印象嗎?

見過,是在香港。第一次見張愛玲 不會記得,那是一九五二—一九五五年,她來香港找工作,我爸爸當時在美國新聞處,在報紙登廣告徵求翻譯,結果在應徵信裏看到了張愛玲的名字。那時張愛玲已 經很有名,爸爸很驚訝,啊,張愛玲,就立刻請她過來。張愛玲不會說廣東話,所以和廣東人很隔膜,後來碰到我媽媽是上海人,家庭背景也好,有學養,就成了好 朋友。我們住在北角,張愛玲就在我們家附近租了一間房,好似叫「春濃台」。但那時我三歲到六歲,家裏大人出出入入很多,記不得誰是誰。張愛玲一九五五年移 民去美國,第二次結婚,一九六一年丈夫得病,需要錢,她回來香港幫電影公司寫劇本。剛回來的時候在花墟那裏租房,後來房子退了,劇本沒寫完,就在我家住了 兩個星期。那時我十二歲左右,有印象了,只記得一個高高瘦瘦的女人,不算漂亮,講上海話,她不會講廣東話,不會和小孩玩,但會在旁邊觀察你。

後來張愛玲去世了,她的遺物怎麼處理?

她 的遺囑裏寫明了三點:第一,所有的遺物給宋淇夫婦;第二,火葬,骨灰擺在沒有人的地方。這一點是不可能的,因為美國和香港是不許在陸地撒骨灰的,所以最後 骨灰灑進大海。第三,是要求一個叫林世同的建築師做遺囑執行人。張愛玲去世後,房東通知了林世同,林世同聯繫了我父母,處理遺產的交接。有些東西是實物, 碗碟冰箱這些就沒有寄過來,但是唇膏、衣服、鞋子、書籍、書信、手稿都寄來了香港,還包括了三個假髮。有些東西我媽媽是立刻丟掉了的,比如有很多對膠拖 鞋,一模一樣的,不知是哪裏大減價,買了很多,沒穿過的。還有銀行裏的錢,林世同也匯給了我爸爸媽媽。另一部分無形的,就是所有版權。後來,有些東西交給 了台灣皇冠出版社拿走。包括一些手稿、衣服鞋子等等,他們可以做一些巡迴展覽。在《沉香》那本書裏的照片,就是他們展覽的情況。《小團圓》的手稿也是一九 九五年底就交給皇冠的。二零零七年後,整理信件花了很多時間,張愛玲有個很不好的習慣,落款不寫年份,只寫日期。所以要按照時間排序,如果要看出是哪一 年,就必須要看裏面的內容,再去來往的信件核對。

你看了這麼多信件,會有很多私密的東西。究竟張愛玲在你心中是怎樣的形象?

哎呀這個好難講。我不會這麼去想問題……如果這樣就不適合去做統計學,你預設了立場,不論是人還是事,如果有觀點,都會影響你的判斷。

信裏面的張愛玲是怎樣一個人呢?

好複雜。她是個好複雜的人,很多事很難捉摸。你看信,信裏面出現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和小說很不一樣。看信的時候,常常會覺得很愕然:啊,這樣都行。

有 些信純粹是文學討論,比如這一個字、這一個詞究竟要怎麼用,你看不出這個人的性格;另外有些信,你會覺得她真是一個脆弱的女孩子。還有一些,就讓你覺得非 常動人。在那封和遺囑有關的信裏,她講起寄了份遺囑過來,又說到,前幾晚,「我就坐在這裏,想起舊時的事情」,一邊想就一邊自己講話給自己聽。她說她一直 有個想像中的談話對象,「這麼多年來,我媽媽都是我的談話對象,永遠不會有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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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rch 10, 2009

團圓張愛玲 - 劉紹銘

祖 師 奶 奶 的 自 傳 小 說 事 先 張 揚 成 為 話 題 , 第 一 天 出 版 已 被 搶 購 一 空 , 對 歷 史 名 人 名 事 的 飢 渴 , 體 現 了 後 現 代 社 會 的 消 費 本 質 : 凡 事 起 哄 ! 自 《 色 . 戒 》 後 張 愛 玲 的 名 字 比 夏 志 清 先 生 花 一 整 章 的 篇 幅 來 表 揚 還 有 效 得 多 , 後 者 只 在 文 藝 喜 愛 者 , 尤 其 是 文 評 界 中 引 起 漣 漪 , 前 者 則 令 張 真 正 成 為 大 眾 文 學 的 歷 史 icon 。
《 小 團 圓 》 絕 非 張 愛 玲 代 表 作 , 可 是 蒼 凉 的 況 味 熏 得 我 只 看 了 幾 頁 便 差 點 淚 下 。 那 是 一 個 晚 年 孤 獨 老 人 對 往 事 的 冷 靜 而 熱 情 的 檢 視 , 不 像 她 的 短 篇 小 說 那 麼 修 飾 的 句 字 , 顏 色 褪 盡 只 餘 下 黑 白 , 東 一 段 西 一 段 的 想 到 便 寫 , 零 碎 而 又 腳 步 急 促 。 大 家 又 把 眼 光 放 在 祖 師 奶 奶 的 情 色 揭 秘 身 上 , 或 者 是 跟 胡 蘭 成 對 號 入 座 的 八 卦 , 我 卻 看 到 那 個 當 年 令 我 無 比 感 動 , 《 傾 城 之 戀 》 、 《 金 鎖 記 》 的 女 作 家 纖 弱 而 對 自 身 歷 史 迷 惘 失 落 的 背 影 , 真 是 無 比 蒼 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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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March 08, 2009

失明教授闖牛津創無數「第一」 - 星島

路是人行出來的,即使對自小失明的香港大學 物理系教授馮漢源來說,前路是否平坦也看不見,只能用心逐步摸出來,但勇敢和永不言敗的精神,成就無數個「第一」:第一個在香港衝破「中三止步」的失明學生、第一個英國 牛津 大學失明理科生、第一個牛津失明物理學博士、第一個本港大學失明教授……他以自身經歷告訴學生,縱然需披荊斬棘,但總可闖出大路來。

  加入港大近四分一個世紀,馮漢源專門研究半導體物理,卻是一位不一樣的教授,「初小時看黑板看得不清楚,醫生以為我近視,後來情況愈加嚴重,要用放大鏡看東西,成績一直包尾,唯一數學科一百分,直至六年級就一無所有(視力)了。」

  後來他升讀心光盲人學校,憑着心光高材生的身分,中三畢業後順利獲得盲人最高職位——接綫生,但他不甘心只讀至中三,邊做邊找升學出路,又自修英國普通教育文憑試(GCE)課程,最終考六科非A則B,成功獲獎學金赴英國的盲人學校升學。

  經過一年努力,他在校長鼓勵下報讀牛津,「機會是挑戰的開始,因為牛津未試過收盲人讀理科,大學完全無凸字書,實驗室又無設施,所以他們考慮了很久。」信心成就機會,牛津破例取錄,困難接踵而來。

  看不到課本?他在報告板張貼告示,召募義工朗讀課文錄音,再自製凸字書。做不到實驗?技術員把儀器的接觸點放大。用不到計算機?牛津索性去信生產商,度身訂造首部發聲計算機。

  在他眼中,幾乎沒有事是因失明而辦不到的,四年後,他成功締造了牛津歷史,獲一級榮譽畢業,順利升讀博士,並當上助理教授。

  直至八三年,馮漢源加入港大,學生最初對這名失明教授都嘖嘖稱奇,但很快便認為他與一般教授無異。其實馮漢源背後付出極多心血,「我會早一點備課,先用凸字起草圖,再掏腰包請人畫在膠片上給學生看」。

  對人生高低起伏,他寄語年輕人兩個成功秘訣:訂下目標、艱苦努力。「人生難免有打擊,但不要緊,正如我做很多事都無先例。」他豁達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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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March 07, 2009

忠告淫審諸公 - 倪匡

在 書 店 見 大 減 價 《 金 瓶 梅 》 , 原 價 三 百 , 減 為 九 十 , 六 大 冊 , 用 透 明 紙 包著 , 不 能 翻 閱 。 要 求 拆 開 看 看 , 得 到 的 反 應 是 搖 頭 。 退 而 求 其 次 , 問 是 甚 麼 版 本 , 反 應 依 然 。 再 求 其 次 , 問 會 否 是 「 潔 本 」 , 反 應 多 了 白 眼 , 趕 緊 識 趣 , 付 了 款 再 說 , 拆 開 一 看 , 竟 是 古 本 影 印 , 喜 出 望 外 , 影 印 本 , 當 然 不 會 是 經 過 刪 節 的 潔 本 了 。

像 《 金 瓶 梅 》 這 樣 的 書 , 出 現 「 潔 本 」 , 不 知 是 甚 麼 年 代 開 始 的 事 情 , 起 始 , 當 然 是 有 人 覺 得 書 中 的 許 多 性 事 描 述 「 不 堪 入 目 」 , 覺 得 人 若 看 了 , 會 受 毒 害 , 會 墮 入 阿 鼻 地 獄 , 所 以 , 為 了 打 救 人 類 , 就 必 須 刪 去 那 些 文 字 。 這 類 人 竊 據 道 德 高 地 , 發 出 莊 嚴 吶 喊 , 聲 嘶 力 竭 , 看 來 十 分 動 人 , 只 是 有 一 點 可 惜 : 他 們 忘 了 自 己 是 怎 麼 來 到 人 世 的 了 。

一 些 書 被 目 為 淫 書 , 要 潔 而 淨 之 。 ( 太 監 的 去 勢 手 術 , 稱 為 「 淨 身 」 , 真 是 幽 默 。 ) 當 然 也 有 若 干 「 群 眾 意 見 」 在 內 , 也 少 不 了 有 類 似 今 日 「 淫 審 處 」 這 樣 的 官 方 單 位 或 民 間 單 位 , 從 古 到 今 , 從 中 到 外 , 這 幫 勢 力 有 一 個 共 通 點 , 就 是 完 全 不 敢 把 他 們 的 「 正 義 主 張 」 和 他 們 口 中 的 「 淫 穢 邪 氣 」 放 在 對 等 的 地 位 上 較 量 。
因 為 他 們 知 道 , 若 是 公 開 大 眾 自 行 選 擇 , 他 們 的 所 謂 正 義 , 一 定 失 敗 。 所 以 , 他 們 就 必 須 運 用 各 種 手 段 、 權 力 來 達 到 他 們 的 目 的 。

然 而 事 實 卻 很 無 情 , 道 德 塔 利 班 的 市 場 越 來 越 窄 , 理 據 也 越 來 越 可 笑 。 當 大 眾 , 尤 其 是 他 們 認 為 必 需 嚴 加 保 護 的 青 少 年 , 早 已 把 他 們 的 言 行 當 垃 圾 的 時 候 , 欣 賞 一 下 這 幫 人 的 眾 生 相 , 十 分 有 趣 , 可 消 永 晝 。

當 然 , 現 在 要 看 色 情 文 字 , 也 沒 有 甚 麼 人 求教 《 金 瓶 梅 》 了 。 網 上 有 的 是 直 勾 勾 的 作 品 , 也 當 然 , 又 有 「 清 潔 網 文 」 的 高 呼 了 。 哈 哈 , 淫 審 諸 公 , 多 多 保 重 , 千 萬 別 上 網 「 見 識 」 流 行 情 色 , 會 吐 血 三 斗 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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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March 04, 2009

民族災難 - 李純恩

天 價 投 得 圓 明 園 兩 隻 獸 頭 的 買 家 身 份 曝 光 , 原 來 是 一 個 福 建 「 商 人 」 。

這 個 人 前 兩 天 在 北 京 舉 行 記 者 招 待 會 , 承 認 獸 頭 由 自 己 投 得 , 但 說 不 會 給 錢 。 他 還 大 言 不 慚 說 , 這 種 事 情 , 每 一 個 中 國 人 都 會 站 起 來 , 只 是 現 在 給 了 他 一 個 機 會 。

這 是 個 什 麼 樣 的 「 機 會 」 呢 ?

這 是 一 個 表 演 撒 賴 的 機 會 , 這 是 一 個 讓 中 國 人 在 世 界 上 出 醜 的 機 會 , 這 是 一 個 讓 中 國 人 誠 信 破 產 的 機 會 , 這 是 一 個 向 中 國 人 臉 上 抹 灰 的 機 會 。

舉 「 民 族 主 義 」 大 旗 , 行 下 三 濫 卑 鄙 小 人 之 舉 , 便 是 這 個 福 建 「 商 人 」 的 所 作 所 為 。

你 要 成 全 「 民 族 尊 嚴 」 , 可 以 通 過 各 種 正 氣 凜 然 的 方 法 去 爭 取 。 有 種 的 , 去 拍 賣 現 場「 劫 法 場 」 , 大 呼 一 報 還 一 報 , 英 法 強 盜 當 年 搶 我 們 , 我 們 今 天 來 搶 回 「 國 寶 」 !

有 沒 有 這 個 種 呢 ? 沒 有 。 沒 有 種 而 又 要 「 伸 張 正 義 」 , 就 用 這 種 狡 詐 的 手 段 搗亂 , 還 洋 洋 得 意 公 告 天 下 , 唯 恐 天 下 不 知 中 國 人 「 聰 明 」 , 不 知 中 國 人 沒 有 信 用 。這 種 中 國 「 商 人 」 , 向 全 世 界 作 出 了 卑 劣 的 示 範 表 演 , 我 們 這 個 民 族 的 尊 嚴 , 也 就 在 這 種 下 三 濫 的 表 演 中 被 賣 了 。

還 有 那 幫 北 京 律 師 , 身 為 法 律 專 業 人 士 , 卻對 這 種 小 人 奸 狡 行 徑 大 聲 讚 好 , 說 此 舉 是 對 佳 士 得 拍 賣 行 的 一 個 重 大 打 擊 。 這 些 中國 的 法 律 專 業 人 士 , 連 法 律 上 最 基 本 的 合 約 精 神 都 不 尊 重 甚 至 不 明 白 , 那 還 讓 人 家怎 麼 對 中 國 的 法 治 有 信 心 ?

「 民 族 尊 嚴 」 , 須 全 民 族 堂 堂 正 正 維 護 起 來 , 「國 家 信 譽 」 , 須 全 國 人 民 誠 誠 實 實 樹 立 起 來 。 為 什 麼 要 近 君 子 而 遠 小 人 , 就 是 因 為小 人 行 徑 , 顛 倒 是 非 黑 白 , 混 淆 正 邪 視 聽 。 家 有 小 人 , 家 門 不 幸 , 國 有 小 人 , 禍 國 殃 民 。 中 國 有 這 種 「 商 人 」 , 全 中 國 的 商 人 都 跟 著 倒 楣 , 全 中 國 人 都 跟 著 丟 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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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ly 13, 2007

一事能狂便少年 - 金庸 (十七歲)

“狂氣”,我以為是一種達于極點的衝動,有時甚至於是“故意的盲目”,情情願願地撇開一切理智考慮底結果。固然,這可以大闖亂子,但未始不是某種偉大事業的因素。像我們不能希望用60度的水來發動蒸汽機一樣,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業要以微溫的情感、淡漠的意志來成就,那是一件太美好了的夢想。我要這樣武斷地說一句:要成就一件偉大的事業,帶幾分狂氣是必需的。

因為事業的夠得上稱一聲“偉大”,一定是“與眾不同”,在開始時,在進行中,頑固者固然看了不順眼,優柔寡斷者也未嘗會贊同。於是:勸告來了,嘲笑來了,責罵來了,干涉禁錮也來了。如果不帶幾分狂氣,蔑視別人的意見,不顧社會的習俗,這件事準得半途撒手。假使帕理不是憑(字跡模糊)著一股狂氣,或許到現在,“北極”還沒有在地圖上出現;愛迪生沒有對工作的熱狂,這許多造福人類的發明,恐怕也不會由他開始吧!

在現在,固然那些假作疏狂、裝裝才子風流的像晉代的縱酒傲世、披發箕踞的也未始不有,但那已經不值得一哂:就是如陶潛的潔身自好,阮籍的明哲保身的消極狂態,也遭遇到它們的沒落了。我們不需要溫德莎公爵、安東尼的“不愛江山愛美人”的狂,拿破侖、希特勒的征服全世界的狂,因為這種狂氣發泄的後果,小則使世界動蕩不安,大則將使全人類受到禍害。

我們要求許許多多的,像法國大革命時代一般志士追求自由的狂;馬志尼、加富爾的復興民族的狂,以及無數的科學家、藝術家、探險家等對於真理,對於藝術,對於事業的熱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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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y 24, 2007

《明報》聲明

今年5月13日,《明報》出版的副刊《星期日生活》,其中一篇文章轉載《中大學生報》的情色問卷14條問題,影視處較早前將該篇文章送交淫褻物品審裁處評級。淫褻物品審裁處將該文章

暫定為第二類不雅物品。《明報》不同意評級,會盡快要求審裁處進行覆核,有需要時會向高等法院提出上訴。

明報總編輯張健波強調,該篇文章出自資深教育工作者手筆,雖然 文章引用了問卷的14條問題,但並無引述答案。文章中提供了3款不同答案——乖學生、基層人士和「象牙塔」學者的答案,目的是引發讀者作多元思考,讓事件 能夠進一步深入討論,絕對無意渲染色情,文章的整體顯著效果並非不雅。

至於《明報》本周一(5月21日)刊登的報道〈7員評學生報 不及一級鹹古〉,目的是透過比較過去淫褻物品審裁處的評級結果,探討今次事件反映審裁處評級制度的流弊,各審裁員的身分及評級意見,均如實客觀地呈現在讀者眼前。

至於報道會否對《中大學生報》的評級構成影響,《明報》重申, 在有關報道之前,不論是其他審裁員、坊間論者、普羅市民,甚至是中大校方本身都曾就《中大學生報》的內容是否不雅作出評論,相反,《明報》的報道本身不帶 任何價值判斷,只呈現各審裁員的觀點,而有關報道刊登之日,《中大學生報》編委會提出的覆核,尚未排期聆訊,司法程序並未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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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y 15, 2007

澳門民怨沸騰暗藏七大危機 - 亞洲週刊

五月一日澳門示威大遊行的激烈肢體衝突,背後隱藏這城市的「七大危機」。由於高層貪腐嚴重,管治失效,民怨日趨沸騰。北京憂慮失控,不滿特首何厚鏵漠視中聯辦意見,排擠政府內親北京的官員。北京希望強化中聯辦的監督角色,避免貪瀆及用人唯親的問題惡化。 

總爆發

五月一日,澳門爆發特區政府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警民衝突。由於遊行隊伍在遊行路線上與警方未達成共識,和平示威最終演變成警民流血事件。事件中更有便衣警員向天開五槍示警,更誤傷路人,又向示威者使用胡椒噴霧。局面混亂不堪,遊行被強行取消,警方驅散示威者。在「五一」國際勞動節舉行的這次遊行示威,訴求內容涵蓋面相當廣泛,包括反貪腐、限制輸勞和打擊黑工等。更首次出現標語,要求行政長官何厚鏵下台。

北京憂慮澳門局勢失控。據中南海熟悉澳門的消息人士透露,何厚鏵去年暗中施壓,讓親北京的衛生局副局長官世海下台,用意在讓政府高級官員不敢與中方太密切,完全漠視「中聯辦」的意見。他也指出,澳門「中聯辦」應當及早發揮監督作用。他指出,何厚鏵親信歐文龍特大貪腐案件的揭露,是中央繞過何厚鏵,與香港廉政公署合作偵查,只在抓人前一小時才知會何厚鏵,充分顯示中央對他的不信任。他還透露,何厚鏵現在力捧舊同學、現任社會文化司司長澳門三大家族成員崔世安作為他的接班人,而明顯疏遠能力較被認可的經濟財政司司長譚伯源。

近年澳門經濟發展迅速,今年人均GDP已經超過香港,賭業發達,賭博收入和賭客數量趕上拉斯維加斯。可是,繁榮的背後,就如這次遊行所爆發出來的,是澳門回歸以來堆積如山的問題,以及社會各個層面的深層危機,包括管治失效、腐敗問題猖獗、貧富懸殊尖銳、房地產價格升、世界文化遺產保護不力甚至遭到嚴重破壞、黑工泛濫、賭業以外人才凋零等七大危機。這些危機之中以管治危機和貪腐問題尤為嚴重,也是此次遊行的觸發點。

這次五一遊行由職工民心協進會、博彩建築業聯合自由工會、職工聯盟、家人團聚促進會、清潔員聯工會及物業管理職工會聯合舉辦,遊行人士大多來自基層的貧苦大眾。對澳門政府和社會不滿的同樣來自精英階層。立法議員吳國昌、區錦新組織新澳門學社,立法議員高天賜組織一班公務員都積極參與此次行動,並且打出「何厚鏵要下台」的標語。遊行期間,一位盧姓的示威者向亞洲週刊表示,現在澳門社會很多怨氣,許多民眾對政府不滿。另一個黃姓示威者則說,現在在澳門根本買不起樓,租金又昂貴,他現在和家人只能在珠海居住。他們輪候政府的公共房屋,但等了幾年現在還排在六千多名!

由於制度使然,何厚鏵是唯一有權力批核土地發展權的人,這使得排山倒海的批地和建築工程成為貪污的溫床。去年,澳門因舉辦東亞運動會而進行的工程便是一宗疑案。本來,政府的預算是十多億元,但後來卻追加接近五十億,引起社會極大反彈。後來,審計署就此案進行調查,報告也指出政府大幅超支、浪費公帑。貪腐矛頭直指何厚鏵。澳門立法會議員吳國昌說,目前葡京對面臨海的一大塊土地,近月被政府以數千萬「賤賣」給某地產商。此交易在澳門社會也引起很大爭議。

這次五一遊行,宣示了何厚鏵政府已經提前跛腳,也預示著澳門豐富多元的民間力量逐步走到前台。

憂患深

1.管治失效

管治失效,是澳門七大危機之源。很多人都沒想到,歐文龍涉貪案將任期還剩兩年的特首何厚鏵從天堂拉了下來,令澳門特區政府這三年來所建立的積極形象蒙上長長的陰影。

澳門政府目前最為人詬病的就是賤賣土地,但制度使然,特首是唯一有權力批核土地發展權的人,加上何厚鏵對歐文龍有提拔之恩,這使得不少澳門人在歐文龍被捕後,仍然將矛頭指向何厚鏵,嚴重損害他多年來建立的權威形象。以致今年五月一日的遊行隊伍中,有人破天荒舉起「何厚鏵下台」的標語。

其實,歐案只是何厚鏵政府的施政失效的其中一角。九九年回歸之初,何厚鏵以有能力平衡博彩、社團等各方力量獲得充分肯定。但當澳門經濟規模擴大,各方都垂涎這塊大餅,而回歸初期協助何厚鏵維持社會治安穩定的北京力量又逐漸退場時,和諧背後的矛盾便炙熱起來。香港媒體傳媒人譚志強形容:「何厚鏵政府已經提前跛腳。」

最明顯的例子是,這兩年澳門黑社會力量重新抬頭,社會治安再見危機;民意代表向政府施壓,以福利換選票,迫使政府在規劃未周的情況下大增社會福利;傳統親北京社團為了爭取民意,掉轉炮口對準政府;公務員中的土生葡人力量在五一時走上街頭,挑戰當局……這一些,都使得何厚鏵政府在執行政策時處處碰壁。

此外,澳門的法律改革滯後,也使得特區政府管治失效。經濟發展,社會型態隨之改變,部分澳葡政府的法律條文已經過時,卻改革無期。譬如規限沿岸建築高度的法條,政府以不合時宜為理由將之廢止後,卻沒能及時制定新法,出現巨大法律漏洞,使地產發展商有機可乘。又如有關輸入外勞的條例中,未能明確規定建造業勞工的工種,給機會部分工地包工頭鑽了法律漏洞。

2.貧富懸殊

貧富懸殊,是社會衝突的根源。如果說,貧富懸殊日益增加是全球化城市的常態,那麼,澳門在博彩業的狂下,貧富差距更是急速拉大,致民意沸騰至極點。貧富懸殊,可以是相對,也可以是絕對。在澳門,兩種都出現了。

近年澳門博彩娛樂城紛紛落成,造就了一批附著博彩業躍起的新貴。一名中學畢業生進入賭場當荷官(賭桌莊家),月薪便馬上有一萬六千元,是父母輩時代的二、三倍,很容易出現暴發戶心態。最明顯的例子是,他們很快就成為有車階級,而名牌服飾和珠寶,都是他們賴以突顯新貴身份的消費品。

然而,就在距離賭場不到二十分鐘車程的北區,靠近大陸邊界的祐漢、黑沙環一帶,卻像似另一個澳門。這些年來,那裏居民的生活變化不大。北區住了約十萬人,大部分是大陸移民,學歷低又缺乏專業技能,澳門的製造業紛紛北移中國後,相繼失業。部分北區居民長年以當「水客」為生,水客像螞蟻一樣拖著大陸需要的貨品,每天來回兩地邊境十多次,至少走兩公里路程,賺取一百多元的微薄工錢。據粗略統計,澳門水客約有五、六千人。

也許,澳門基層市民的收入隨著經濟發展也有所增長,但這種增加卻遠遠低於社會新貴所增加的比例。當新貴將他們在繁榮中所獲取的躍然臉上、身上時,基層市民仍然過著苦日子。這種相對的貧富差距,造成普羅百姓精神和心理上的失衡。

貧富的相對懸殊再加上絕對差距,變成點燃人民怒氣的那根火柴。澳門的樓價隨著博彩業一起升後,不僅在市中心及離島的豪宅動輒上千萬,平民區如黑沙灣,樓價也經常逾百萬,這對本來就是辛辛苦苦掙五、六千塊一個月工錢的水客和勞動工人來說,找一個安居之所就變成實實在在的困難。在相對和絕對的貧富懸殊壓力下,澳門部分人越感失落,越感被遺棄,最終爆發。

3.貪腐橫流

貪污,是政府壞朽的毒藥。今年的五一遊行隊伍中,六大工會最先打出來的口號就是「反貪污」。這個本來跟勞工福利不直接相關的訴求,在澳門工務及運輸司司長歐文龍涉嫌貪污數十億的案件爆出來後,使澳門政府這些年來塑造的形象像皇帝新衣的謊言一樣被戮破。

隨著澳門經濟急速增長,批地和建築工程排山倒海,成為貪污的溫床。去年,澳門因舉辦東亞運動會而進行的工程便是一宗疑案。本來,政府的預算是十多億元,但後來卻追加接近五十億,引起社會極大反彈。後來,審計署就此案進行調查,報告也指出政府大幅超支、浪費公帑。

讓人擔心的是,歐文龍案後,政府「賤賣」土地的情況仍繼續出現。澳門立法會議員吳國昌說,目前葡京對面臨海的一大塊土地,近月被政府以數千萬「賤賣」給某地產商。此交易在澳門社會也引起很大爭議。至此,澳門人發現,原來這幾年社會、經濟發展中得益最大的不是他們,而是極少數的政府官員。其實,在澳葡殖民時期,澳門坊間也經常批評政府官員徇私,假公濟私,以公款買房子、去旅遊等情況。但澳門人萬萬沒想到,澳人治澳後,卻因為經濟發展中出現的諸多漏洞和機會,給予部分政府官員持權搶錢。一位計程車司機講得非常貼切:「他們批出去的全部都是我們澳門人的土地,這樣做就等於賤賣我們的財產,當然很生氣。」

4.房價狂飆

住房,是基本人權。澳門,原是深具南歐風情的小城,街里巷弄古意悠悠。但很快,在博彩業和大陸自由行營造的繁華氣氛下,外地資金如泉湧入,窄窄的馬路旁高廈林立,房地產價格翻了好幾番。突然,小城居民還沒回過神來,便要面對昂貴的居住成本。澳門人口近年沒有明顯增加,房價升是投資者炒作的結果。再加上香港一些房地產仲介公司進駐澳門,將他們歷年在香港炒買炒賣的本領用在這座小城裏。炒風,將澳門的房地產推向有價無市的泡沫化懸崖。

二零零二年前,澳門荷蘭園區一層約一千平方呎的房子市價約六十萬,但到今年,同樣單位已經上升到一百四十萬。打工仔薪水是長了,卻不可能像父母輩一樣輕鬆擁有自己的物業。家,是中國人的避風堡壘,加上政府興建公共房屋的計劃遲遲未能落實,這種個人無法擁有安居所的情況,將增加社會的不穩定性,也加速了人們對政府的不滿。最近,澳門政府以暫停投資移民的方式希望壓抑樓價,希望緩解部分民怨。

5.文化褪色

文化、文物,是社會的靈魂。澳門經葡萄牙殖民五百年,由於殖民政府政策相對不作為,使澳門經濟發展一直緩慢前行,相對於鄰埠香港以「效率」、「市場」為發展宗旨,這座城市向來被形容作民風純樸。然而,這種文化開始轉變。當澳門開始以GDP作為競爭指標的時候,便開始出現中學老師為了加薪而幾乎每年都換學校,甚至辭去教職到賭場工作。澳門人的追求人均GDP觀念,似乎隨著博彩業的收入上升。原本「澳門街」的文化逐漸褪色。

澳門雖然在二零零四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但這包括二十多處文物建築及廣場的歷史城區景觀卻開始被破壞。明顯例子是:澳門政府去年批准某房地產商在世遺古跡的松山燈塔前蓋建一排高於燈塔的商廈,一旦竣工,燈塔光線將直射民居,最終,這活了一百多年的燈塔可能被迫走向關燈的命運。燈塔一旦滅掉,澳門那高高掛在國際舞台上的「世界文化遺產」匾額也搖搖欲墜了。

6.黑工猖獗

連串建造業勞工的街頭運動,刻下澳門繁榮背後的創痛。澳門官方統計顯示,去年失業率是百分之三點八,這放諸亞洲多個城市,都惹人欣羨。然而,這對三萬名建造業工人來講,卻只是一個美麗的謊言。這是為何今年五月一日激烈走上街頭的都是以他們為主。

建造業與其他行業不太一樣,他們的工酬大部分按日計算,開工日才有工酬。但由於澳門政府打擊非法勞工力度不夠,譬如在逮捕非法勞工條例上,規定僱主首次違法只須罰款一萬元,第二次違法才可能處以刑法,以僱用一名黑工每日可省三百元來算,很多僱主都願意「搏一搏」。更何況,目前當局所逮到的所謂黑工僱主,絕大部分都是建築地盤的包工頭,刑不上老闆。政府更被指為保護發展商最大利益,故意睜一眼閉一眼,放任黑工。

如果澳門政府無法在短期內修改相關法令,又沒能疏導建造業工人到其他行業,到今年底,大部分博彩娛樂城開幕、人員需求急速下降後,工人的怨氣將更加劇,抗議行動恐怕更難控制了。

7.人才凋零

人才,是社會持續發展之本。現今澳門幾乎擁有華人社會最好的教育福利,九九年回歸之後,絕大部分學校開始提供從幼稚園到中學畢業十五年免費教育。這是培養人才的最好基礎。然而,走進一家新開美資賭場,看到負責派牌的女荷官不是長直髮綁辮,就是短直髮劉海,男荷官則多為平頭短髮,個個看似離校不久的學生。

近年博彩業需要大量員工,不少中學畢業生一領到證書便馬上投身博彩業大軍,本來考上大學或是已在學的,也放棄繼續進修的機會,賺快錢去了。當然,博彩業本身也是一種技能,荷官也須經過專業培訓。問題是,如果澳門下一代不少人都往賭場跑,那麼,在可見的將來,澳門社會的人才結構將變得非常單一,一旦會議展覽、旅遊度假、國際運動大會,甚至是輕工業有機會發展起來,澳門也可能由於缺乏足夠的人力資源而坐失良機,又奢談什麼持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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